迷惘之岛(《焉知水粉》影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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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实验短片是2011福建师大编导专业在长沙考点的考题,写完后回家搜索才知道原来是世新大学学生的毕业作品。一直觉得福建人对台湾文化都颇有好感,毕竟是一个妈妈生的,全片夹杂的大量闽语、许多微小的生活和文化细节所能引起的共鸣是我猜测福建师大选它来作为考题的原因之一。

  台湾这半个多世纪以来,我想已经在不断的冲击和融合之中形成了一种属于它自身的新文化体系,而这个冲击和融合的过程里,受到震荡的还有一代台湾人的内心(如二二九事件后为期漫长的外省人与本省人的磨合)。而在93年设立南开政策后,如今一个人口不到两千万的岛已涌入八十多万新移民,对原本就是移民社会孕育的台湾文化又是一轮新的冲击。

  无论是从年龄还是地域上,作为在大陆长大的90后小孩对这些心灵和文化上的隐性伤痕很难深入了解并感同身受,只能观望并想象着,加之时间仓促,不免是一篇相对肤浅幼稚的应试文,凭记忆搬到豆瓣上来,有删改(主要是把有关音乐的评析删掉了,但事实上音乐是这部片子做得最精致最动人的部分,启雄和阿英在一起做包子的那段钢琴美得我要掉泪了。但我只是为了迎合考试写,并不专业,都是废话,所以这里不摆出来了),大家随便看看就好。

  诚然这是岛屿,从孕育自身的陆地之上崩析开来,无法重新联结到过去,而新一轮的浪潮带来无法抗拒的事物,也激起旧伤口的疼痛,岛就在这摇摆之中寻觅自身的归属。这不仅仅是经历半个多世纪的台湾文化发展历程,也是短片主角启雄父亲内心的写照。

  一切从2010年启雄在台北为越南移民开设的国语班课堂开始,用倒叙缓缓开启记忆大门,回到包子铺的最后一个夏天。

  这是一部新乡土电影短片,发生在1993年夏天的故事和那个夏天之前的回忆是虚实交织的两条明暗线索,导演用两种画面色调划分出界限——朴素温柔的现实色彩和陈旧喑哑的黑白色彩。对比并不算强烈的两种色彩之下共同营造出温暖而质朴的生活气息,就像片中这些日复一日的台湾本地小市民的生活氛围,而在看似平庸的生活深处,却是巨大的暗涌和矛盾。

  在父亲的心中,矛盾的左边是梦境一般恬静的过去——贤惠的妻子、一对儿女,矛盾的右边是妻子逝去、女儿远走、儿子也即将去往台北的现实,前来应征包子店学徒的越南女阿英出现将矛盾激化,一方面她异国的身世和与阿樱同音的名字唤醒他的记忆,加深伤口的疼痛,。另一方面她做的越南饼包似乎也撼动了父亲坚持做了十几年的老口味,让父亲自身的存在感有了动摇,就像他按捺不住激动对启雄所喊出的那句:“你母亲姐姐都走了,你就联合外人来欺负我!”

  这内心矛盾所影射放大出的文化矛盾也是明显的,虽然片中未曾明说,但暗示出母亲春樱是一个日本女人,春樱代表台湾社会早期的移民文化(台湾在近代是日本的殖民地,可以说台湾文化的养母就是日本,但春樱已经能说一口流利的闽语,也符合日本文化在台湾社会中已然深入融合、即乡土化了的现象),父亲的手艺来自李团长,李团长与面摊陈伯都象征着大陆流入台湾的眷村文化,一种母体文化,“他们都死了,只有陈伯还在”这句漫不经心的台词表明这种文化已然已经完全融合而快消逝了本来的面目,但父亲坚持去老地方吃面和坚持自己包子手艺的行为都代表着对母体文化主流地位的捍卫,所以,综合来说,父亲本人所代表的即是民国38年至民国83年间已在冲击融合之中逐渐稳定了多年的台湾社会文化。而阿英的出现象征了新移民浪潮,她单纯友善而不拘小节,说不好台湾话,她爱唱越南民歌,教启雄做越南饼包,新的文化扰乱着原有的文化,对于突然的闯入者,接纳者的心情是复杂而矛盾的,无法像启雄所代表的新一代人一样愉快地接受,因为心里还有对过去的怀念与坚持。

  许多次镜头短暂特写的事物都附有象征意味。铃铛是贯穿全片最重要的象征物,它代表过去,亦代表一种情结,它出现在每一次回忆的场景之中。当春樱挂上它时,她是春樱对故乡的眷恋,当春樱逝去时,它是父亲对春樱的眷恋;店铺中的围裙挂钩是一种情感地位的象征,也是文化位置的象征,它是父亲的坚持。当阿英初次到来时,父亲给她提出要她切记的唯一要求就是要把围裙挂在最右边的钩子上,而当父亲赶走阿英时为她挂错了围裙这件小事勃然大怒——因为那个位置是属于春樱的。而一些细节的捕捉如启雄将录音机里罗大佑的歌换成阿英拿来的越南民歌;父亲咬了一口越南饼包将它搁在一旁走出去吃面等。这些都蕴含着细腻的情感暗流。

  “对过去不舍、怀念,对新的一切又来不及反应”,但我们都明白,再不舍,岛屿终究要迎来新的浪潮的,就像那日父亲在恍惚中看到春樱魂魄在劝自己一样,其实是自己内心的声音,是在两边的动荡中,那杆天平最终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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